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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垃圾镇”:记者揭底纪录片《塑料王国》里东南沿海小镇

来源:上观
作者:陈凯姿
发布时间:2017-01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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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摘要】郊尾镇,人们称它“垃圾镇”,在福建省莆田城区以西约30公里的仙游县内,是全省最大的废旧塑料集散地。放至全国,也赫赫有名。在郊尾镇,大大小小192家各类企业向外人宣示着:这是一个工业重镇。然而当地人谈及镇里的“辉煌史”时,大多讳莫如深。郊尾镇的废品废塑回收传统,已持续约20年。过去几年,几乎每4名郊尾人中就有一人从事垃圾回收加工工作。除了遍布大街小巷的回收经营点,各厂家还在省内外设立40多家废品回收公司,年营业总额超过10亿元。曾经,由于缺乏管理,“废品山”满街乱堆、无证加工,不但有安全隐患,卫生脏乱、噪声
  2万人,35万吨。
 
  这是我国东南沿海一个乡镇废品回收鼎盛时期的从业人数,以及年回收加工废塑料的重量。
 
  郊尾镇,人们称它“垃圾镇”,在福建省莆田城区以西约30公里的仙游县内,是全省最大的废旧塑料集散地。放至全国,也赫赫有名。
 
  在郊尾镇,大大小小192家各类企业向外人宣示着:这是一个工业重镇。然而当地人谈及镇里的“辉煌史”时,大多讳莫如深。
 
  郊尾镇的废品废塑回收传统,已持续约20年。过去几年,几乎每4名郊尾人中就有一人从事垃圾回收加工工作。除了遍布大街小巷的回收经营点,各厂家还在省内外设立40多家废品回收公司,年营业总额超过10亿元。曾经,由于缺乏管理,“废品山”满街乱堆、无证加工,不但有安全隐患,卫生脏乱、噪声扰民等问题同样突出。
 
  阿力曾是郊尾镇“废塑回收”大军中的一员,他给自己以前的身份贴了个标签——“再生资源循环利用企业家”。这几年移居他乡,据说原因是“受不了污染”。
 
  年关将至,阿力回到郊尾镇。朋友说他虚伪:“他就是收废塑料的,机器打碎做成塑料米后卖给塑料厂。后来塑料价不好了,亏了嘛。”听说在外地做了几年皮鞋生意的阿力又亏了,这才回来打听塑料行情。
 
  记者再三追问,阿力不再隐瞒。每逢过年过节,塑料回收量要比平时翻几番,如果遇上好卖价,他会重操旧业。
 
  他担心的是,现在政府对环保的重视加强了,“垃圾这口饭,恐怕不好吃了”。
 
  2016年,郊尾镇组成联合执法队伍,强制拆除了10多处大型废旧塑料场,拆除违法厂房建筑面积1.2万多平方米。仙游县兴建的循环经济示范园区再生塑料产业基地,待全面竣工投产建成后,预计提供就业岗位8000多个。
 
  改变,正在发生。
 
  垃圾来了

  图为转行做废轮胎回收的作坊。
 
  “变废为宝”,本来是好事。20年前,郊尾镇的人都已知道“垃圾里能抠出金子”,阿力就是在“垃圾最贵”的那些年头发家致富的。5年前,他的厂子每年可以带来近百万元的回报。
 
  最初,“垃圾厂”的存在不但“光明正大”,还是郊尾镇上人们引以为豪的事。那时经济并不富足的郊尾镇人,看到回收的塑料废品能够变成颗粒,变回塑料瓶子、管子,无不感到“神奇”。厂子多了,闲置在家的人有活儿干、有钱挣,头脑好的还能自己开厂发财。
 
  垃圾带来的财富,换来了随处可见、装修讲究的别墅。但“全民抢垃圾”的风一刮,立马“狼多肉少”。生意人把触角伸向了县里其它乡镇以及其它县市、外省,甚至做起了“洋垃圾”的买卖。十几年过去,废品废塑料堆满了郊尾镇的街头巷尾、田间地头。
 
  除了专门的加工机器,工厂主只需要搭建起简易的围墙,将废旧塑料堆放其中,等着分拣和破碎。
 
  “废塑料桶、塑料瓶、塑料袋、胶皮……只要是塑料,都可以加工。”郊尾镇长安村的王长五说,他做了7年分拣工,主要任务就是把塑料按硬度、清洁度等进行分类,但这些标准里,并没有“是否有害”这一条。
 
  年过半百的长五说,以前的分拣工大多是穷人,现在干这事的人越来越少,很多厂要么从外地买进已经分类清理好的废料,要么就直接雇些拾荒者,以老人、妇女为主,有时候还有小孩,尤其是那些家庭式作坊。
 
  记者观察到,分拣工的工作就是找一块刚刚够坐的小凳,放在“垃圾山”旁,徒手作业。一座“小山”被清理完毕,太阳也快下山了。一位老人取下破手套,黝黑的手上,裂纹和疤痕清晰可见。这些伤大多是被垃圾里混有的刀片、铁丝尖或者玻璃片割的。老人说他从没有打过破伤风针,少的时候一天工钱只有15元,多的时候也就七八十元。
 
  而“真正发财的是老板”。阿力告诉记者,就在早几年,年入百万元的“垃圾大王”到处都是。行情最好的时候,原价几百元一吨的塑料垃圾加工成塑料颗粒,转手就能卖出10倍的价格。
 
  2010年,郊尾镇年回收废塑料已达到35万吨,创造了约10亿元的产值。塑料垃圾回收加工,占全镇工农业总产值近50%,形成了以郊尾镇为中心的、遍及全国各地的再生塑料回收网络和加工产业链。
 
  那年,郊尾镇还组织起“百人大会战”,建设“省级重点项目”——仙游循环经济示范园区。一期工程投入12.8亿元,基本建成总面积超过45万平方米的园区,60家“分拣大户”、30家深加工企业在此落户。
 
  长五不敢相信,当年“就图赚点零花钱”的郊尾镇,现在每年要回收再生塑料50万吨。
 
  瞒天过海


 
 
  政府加强管控后,一家大型垃圾回收加工厂已被夷为平地。
 
  仙游循环经济示范园区的塑料加工厂,都要完成复杂的注册和审批流程才能生产。
 
  园区内一家塑料加工企业的工人洪起进告诉记者,为了节能环保,他所在的生产线,冷却水被要求循环使用,加工好的塑料颗粒也必须使用专业设备检测,“达标后才能出库”。
 
  然而这种环保生产只有在大型工厂才看得到。它们证件齐全,各项条件符合规定,对环境的污染也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。但“瞒天过海”的家庭小作坊、“打游击战”的小企业无法做到。
 
  分拣工王长五说,他的老板就是在“捞亏心钱”。
 
  同样是在郊尾镇,长五所在的小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虽然很难在当地销售出去,但全国还有许多地方的塑料厂“抢着要”。这些从没检测过的塑料原料经过加工,变成螺纹管、废水管,也有做成水桶、水管等日常器具,甚至是塑料玩具和餐具,因为便宜,销路并不差。
 
  长五说,像这样的无资质作坊,要瞒住“上面检查的”,就白天装作只是回收垃圾的,晚上再加工塑料米。记者晚上19时进入王长五工作的“作坊”后,被一名主管厉声呵斥: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“关你什么事?”
 
  据现场观察,4名工人在机器轰鸣声中把已在熔炉加工过的废塑料铲进机器粉粹,碎料出机后,直接倾入漂洗池,最后沥干装袋。
 
  工厂院墙外,散发着恶臭。长五说,漂洗用水基本上要“用到不能再用了”,才全部倒掉,而且不做任何处理。工厂周围以前的水田,现在已经找不出任何作物。
 
  阿力透露,这些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废旧塑料在清洗、熔炉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有毒气体,自己以前即使戴着口罩,也不敢在作坊里停留超过半小时。
 
  “这种小作坊,郊尾镇这几年打掉了很多,但还有。”附近居民说,他们抗议过,政府也经常来查,但很难打尽。
 
  阿力说,现在各方面的环保意识比以前增强多了,偷偷摸摸办厂的都狼狈不堪。政府抓、罚,他们躲,就像猫捉老鼠一样。他担心自己年后回归老本行,会不会落下个“还没开始就死”的结局。
 
  而最让人担忧的,是塑料垃圾里很有可能掺杂着大量的医疗垃圾。
 
  2016年年初,福建省环保厅和莆田市、县两级环保部门在仙游县郊尾镇发现、查处了多家废塑料处置场,这些处置场的垃圾堆里,无一例外都混有数量不等的医疗废物,包括注射器、透析用具、输液管等。其中最多的一家,重量超过900公斤。这些医疗废物被打成塑料米后,有的已经流入玩具加工业。
 
  如今,在郊尾镇宽阔的主街道上,已经没有过去两年“垃圾山层峦叠嶂”的壮观景象,但只要往农村方向走,很容易就发现各式各样的小作坊。
 
  记者发现,仅相邻的长安村、后沈村、埕边村,就有多家塑料回收小作坊存在。用长五的话说,只要能赚钱,即使被查了,他们又会千方百计另筑山头,东山再起。
 
  街头万象


 
 
  郊尾镇一家塑料垃圾回收家庭作坊,垃圾正等待分拣。
 
  阿力怎么也想不到塑料价下滑得这么快。
 
  “按理说,塑料的消耗应该是越来越大的。”他本来靠在一把藤椅上,一激动,整个人弹起来。事实上,影响塑料价格的不仅是生产效率的提高,还有政府对环保重视的加强。“管得严了,厂家对塑料原料的质量要求就高了,这些劣质塑料米自然就不值钱。”郊尾镇政府一名干部说。
 
  价格的下跌,意味着不盈利的工厂和作坊的自动倒闭。大厂变成了小厂,小厂和小厂合并,勉强解决“眼前的问题”。
 
  在郊尾镇后沈村开家庭式作坊的武升,也没想到如今后沈村就留了几家塑料回收场。早在3年前,郊尾镇满大街塑料遍布,“打包好的堆成山、碎片薄膜到处飞”,而现在只剩下零零星星的痕迹。
 
  但是垃圾的产生量,不会随着小厂的倒闭而减少。
 
  位于仙游县赖店镇罗峰村的寨岭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场,是2010年4月正式投入使用的。县里绝大多数乡镇的生活垃圾都会被运送至此进行处理。塑料垃圾降价后,回收量急剧减少,导致当地“无用垃圾”量猛增。
 
  面对新的“垃圾来了”,当地人越发痛恨。
 
  武升的作坊,再怎么隐蔽,也逃不过周边人的眼睛。像他家这么“坚持拖着不倒闭”的作坊,最招人嫌。附近的居民骂过、打标语抗议过,甚至雇人来闹事,把烂鞋子、臭鸡蛋砸到大门口,也无济于事。
 
  有些则转行:收起了废金属、废轮胎和鞋厂废橡胶。依靠塑料垃圾赚过钱的人都在等:可能价格没几年又上来了,还能做。
 
  他们或许等不到了。
 
  仙游县对于非法废料加工的打击从来没有停止过。赖店镇象岭村下塘曾有一家非法废旧化工塑料黑加工厂,多年无人监管。然而记者探访时听当地居民讲,“去年打掉了,大快人心”。
 
  2016年以来,莆田市环保部门大批量受理了微信举报,并按时在网上发布受理表。仙游县也开通了类似举报渠道,“露头就打,严防死灰复燃”,且每次打击都是环保、监管等多部门配合行动。
 
  虽有“漏网之鱼”,但效果已经十分明显。

  生死疲劳
 
  暴利的骤停,逼退了很多人。阿力很多做过塑料加工的朋友,“关门”、“找关系”或者“躲”,无所不用其极,更多的是“转了型”,改去做别的生意。
 
  对于生意人来说,没有“垃圾买卖”可做,还有别的出路,但是热爱环保的人们在高声呼喊“我们被塑料垃圾包围”的同时,很难想到“害人的垃圾,还在养活着一群人”。
 
  在埕边村,分拣垃圾的老人们根本顾不上臭和脏,每天一大早蹲下来就开始干。稍年轻的妇女,最初还戴口罩,久而久之连手套都取了下来,因为“更方便灵活,干活快很多”。他们唯一希望的,是别碰着“扎手的东西”。比如长五,在家里敬神的时候,每次都要加上这句话。
 
  对于分拣工人来说,“再难闻的气味都已经闻不出了”;碰到有毒、有腐蚀性的东西更是常事。而“不愿离开垃圾”的原因只有一个:这是目前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。
 
  “以前,有钱的老板把工厂放在这儿、去城里买房住,但打工的人,还有居民都走不动。”阿力以前开厂的时候,坚持不雇年轻女工,他怕她们以后结婚生孩子要受影响。当然,他说自己就是那些把家搬到城里、免受污染的人群中的一员。
 
  那些“离不开垃圾”的分拣工和加工工厂员工,只能期望病患不要找上自己,或者,晚点儿找上自己。在后沈村,有的分拣工人已经患上肺癌、肝癌。
 
  “我只想还清去年欠下的债。”一位中年女工,去年带着孩子帮自己分拣垃圾时,没有太在意孩子被一块硬塑料皮割伤手掌。几天后,伤口严重感染,花去了1万多元治疗。
 
  鉴于此,仙游县在2016年开展了新一轮“‘两违’整治攻坚战”,集中力量拆除一批“硬骨头”,“发现一起、查处一起,决不姑息”。县里规划兴建的循环经济示范园区再生塑料产业基地,预计全面建成后可以提供就业岗位8000多个,长五盼着它赶快建好,他觉得自己虽然年纪偏大可手脚利索,“进去干活没什么问题”。
 
  “只是现在,我们还是离不开垃圾。”长五又戴上了刚换不到一周的手套,尽管,它已经被磨破了。
 
  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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